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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管中窥豹——2008年大河剧《笃姬》随感  

2011-03-30 03:23: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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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管中窥豹——2008年大河剧《笃姬》随感 - wakesnow - 永远无法停息的雨


《笃姬》是第一部自己真正追着看的大河剧。虽然之前已经追过一段时间的上一年大河剧《风林火山》,但是并没有从一开始就追。而且《笃姬》则是从头到尾都追了下来,之后几年的大河剧无论是前年的《天地人》、去年的《龙马传》和今年的《江、战国的公主们》都是看了几话就趣味索然,丢了下来——这其中虽然不乏自己的追番心态在这几年中早已起了微妙变化的缘故,更多的可能也是后两部与自己的相性不合有关。作为一部以女性角色为主角的历史电视剧,《笃姬》一开始并没有让我觉得会有味道,当时一开始追番也可能是基于之前观赏《风林火山》后对于NHK大河剧声誉的认同,想必《笃姬》也总有深味所在,何况《笃姬》的视角和背景也多多少少有些吸引我的目光——一则如笃姬那样的女性人物在那个大时代之中所处的位置,二则该剧对于幕府末期日本如何转型过渡这一历史课题解读,对于我这样对于幕末时代尚不太了解的人而言可能会是一个极好的切入口。 

近世以来,日本的现代化转型历来为国内史家所吹捧,对于现代化转型的开端往往是判定在明治维新,其阐释的日本变革莫过于如下:“打倒幕府旧体制,建立皇国新体制,于是国运亨通一跃而起直至走向歧途;战败后被美国改造,实现重新崛起”。由于革命/进步史观挂帅,近代以来国内史家多将革命、改革视为进步一方,而阻碍革命、改革的为反动一方,往往以动机论进步或反动,而忽视这种简单化的二元分类法往往只是为了树立政治正确性而已,掩盖了历史真实的复杂性。日本人的历史观,相对于天朝“以成败论英雄”或者“革命或反革命”的简单粗暴,更具有对于历史和历史人物的审美取向,因而对于历史的表述反而能够更多地展现历史的多方面多层次感。如果带着那种先入为主的史观再去观看本剧,你可能会面临诸多的困惑和不解,也会慢慢体会到日本人对于本国历史耐人寻味的感情和态度。

在革命/进步史观中,幕府毫无疑问是一个反动者的角色:腐败无能、软弱卖国,仿佛不推翻幕府历史就会走进死胡同。对于天朝的某些人而言,这种阻碍历史进步的垃圾就仿佛天生就该打倒在地再踩上无数只脚让其不得翻身;而打倒了万恶的旧社会,新社会就会前途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历史其实并非如此简单。本剧对于幕府并没有一种综述性的、决断性的评判,而是将这个历史概念解构开来,还原成这套体制之下的诸多人物和势力的相互博弈与斗争。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区理解当事人所处的困境和他们所作出的抉择。

笃姬入嫁幕府,原本就是萨摩藩藩主岛津齐彬所设下的那局大旗中关键的一步。萨摩地处西南一隅,天高皇帝远,能够在“闭关锁国”的铁链中悄悄地打开一环,开展走私贸易,因而在那个大时代里也是日本国内最具世界眼光的强藩。岛津齐彬作为一代明主,明白地看到日本所面临的内忧外患,而他的野望无疑是夺得这个国家的主导权,以己之力来挽救危机。而与其在实力远远落后于将军家之时举旗反抗,倒不如利用岛津家与将军家的关系打入这套体制的最上层来改变风向来得更为实际。笃姬作为这样的一枚棋子,她明白自己的使命,却最终又忠于自己的判断——在幕府权势衰弱诸藩崛起之时她选择了维护将军家的权威,试图寻求体制的软着陆。笃姬在整个历史狂潮中始终处于温和立场,既反对激进的攘夷亦反对过火的安政大狱,她也是促成德川家能够最终无血开城的关键人物之一,对于德川家也算是倾尽了一生去呵护她已经融入的这个家族。尽管事与愿违,但是笃姬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决断,却让她没有成为一枚单纯的棋子,而成功地摆脱了自己本家理念的束缚,作为独立的一方推动了历史的进程。

在西方列强急速向远东扩张的时代背景之下,当时日本国内长期存在了两种对立的思潮,一则为激进的“攘夷”,二则为现实的“师夷”;同时亦存在了两种政治倾向:一则为加强幕府中央集权,二则为诸强藩联合执政。从结果而论,明治之路即是“攘夷”与“师夷”的妥协,也是“中央集权”与“强藩联合”的博弈。然而这种结果是建立在幕府末期激烈的对抗之上。“攘夷”派不仅仅存在于地方强藩,也存在于幕府内部,而“师夷”派甚至更多的存在于幕府内部。寻求政治变革的,不仅仅是地方强藩,同样也是幕府。整个时代的政治狂潮,与其说是简单的“攘夷”与“师夷”之争、改革与保守之争,倒不如说各方势力争夺政治改革主导权之争!幕府自身亦在摸索近代化转型的道路,尤其是末代将军德川庆喜积极引进外援进行西化,变革军制,派遣留学生,发展贸易,只不过却在这场主导权之争之中落败了,历史失去了另一种转向的可能而已。而让我们去观察明治初期的历史可能会惊讶的发现,在破旧立新的时代大潮里,社会依旧动荡,人民依旧苦难,若非当时变革者既能借助天皇之信仰,是非成败尚不可知。同时如果当时幕府执意要顽抗到底,日本分裂成为东西二国亦不足为奇(当下关东关西之矛盾亦多由自倒幕战争)。德川家能够迅速地承认失败无血开城,也是免去了更多的坎坷和曲折,让这场政权更迭的破坏性下降了不少。

而将历史还原到一个个的历史人物,我们似乎也能发现日本人对于历史人物的别样情结:譬如那个时代中的西乡隆盛、坂本龙马、土方岁三,此三人政治理念都不尽相同,亦投身了不同的阵营——坂本龙马因幕府的弹压而死;土方岁三是幕府的忠实守护者,殁于箱馆战争;而明治三杰之一西乡隆盛在西南战争中对抗明治政府而死,然而此三人在后世皆被视为时之英雄,至今受人敬仰。对于井伊直弼这样在历史留下恶名的人物,亦给出了不同的解读,借笃姬的视角让我们看到一个更为立体而丰满的历史人物:不惜用铁血政策去维护幕府没落权威的井伊大老亦存有值得时人去敬仰之处,若非刺杀成功或许这位强势却不失开明的人物能够实现幕府体制下的变革也不好说。同理,作为末代将军,德川庆喜并没有被塑造成无能之辈,相反从一登场就显示了其老练成熟的一面。他虽然在政见上与笃姬相左,但是并不妨本剧刻画他当上将军之后为了振兴幕政所作出的种种努力,同时也很好地点出了庆喜水户学背景下的“尊王”操守。

因而我们不妨放下长期以来简单粗暴的二分法,更多的带上人文情怀去看待历史,或许就能发现历史并没有如教科书那般枯燥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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